该轻狂时就轻狂

【全职/周叶】Right of Left 番外2.

半醒

 

 

 

 

 

 

“总统先生,总统先生?”

“……”

他在急促的呼喊声中睁开眼睛,周围的昏暗像包裹着视线的雾。

身体因为并非舒展的姿势而残留着一丝僵硬感,天花板低得几乎近在眼前,他努力摆脱着那种压抑,慢慢地转动脖颈……越过那一抹黑的桎梏,视线很快触及到了侧面的窗户,能见到的景象依旧迷蒙却总算缓缓扩散开来,不再被限制于仅有而狭小的空间。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

记忆不知是在何时中断,直到现在醒来,外面的天色像是将暗未暗的黄昏末端,霞光已逝,再没有别的颜色,只有灰与黑。

“总统先生,我们已经到了。”把他叫醒的声音再度说道。

思绪像被来回拉扯着挣扎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半梦半醒地下了车。

 

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就灌了进来。

他看到很多人,那些人也在看着他,隔着暗色埋下的屏障,既不清晰,也无法靠近。

这是什么时候?

他疑惑地想,习惯性地转头去寻找应该存在的、自己熟悉的人。

但没有,他的身后没有人,没有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阻止他后退。

 

似曾相识的潮水声仿佛正一点点地没过最后还能呼吸的神智,驱使着他朝前走去。

 

 

 

 

熟悉、熟悉、熟悉。

 

 

 

 

一步步朝前走,周围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紧紧地逼吓着他,但远处的声音又在无形中召唤着他。

就像,那里正有人在等他。

 

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闪回,所有画面里的对方都看不清容貌,最细节的部分是一双手,那双手修长柔润,指节并不明显凸出,精致得让人会不自觉屏息欣赏。

那双手在记忆里抚上他的脸孔,虽然忘记了真实的触感,但仿佛也能够想象……

 

最后停留在那里的是一个背影,仿佛要回头,却没有回头。

 

 

他张了张嘴,但任何发出声音的尝试都徒劳无功。

是谁?

只能在心里发出疑问,向对方,也向自己。

 

人群愈发密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忍受着铺天盖地的沉闷压抑与格外稀薄的空气。他与周围的纷乱嘈杂是如此格格不入,无法融入的感觉明明该是让人苦恼烦躁的,他却并不关注这些。

随着某部分记忆的缺失,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内心的那个小小孔隙。它正不断往外蔓延,变成一个空洞,再无限放大,蚕食周围的一切。

他强迫自己去思考,拼命地经由回想来抵御胸中的黑洞。这种努力就像勉强生锈的机械重新运作一样,伴随着挣扎与颤抖,生生地剥离血肉,如无法自由行走,下一秒就可能化为碎片与尘埃。

在这样的绞力中,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消散,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正在毫不留情的对入侵者实施驱逐。

但他太需要那个答案,太需要看一眼自己即使忘记仍无法停止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黑与灰中的一抹白色。

 

 

他的答案——那人就在他面前,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快和身上的白衣看不出分别,阖着眼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底和脑海,平静而安详。

一把刀鞘已经失去原本色彩的长刀被放置在睡着的人手边,就像是跟着主人一同暂时收敛起锋芒,却总给人正蓄势待发的假象。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是一条即将被放下水的小船,船底铺满浸过助燃物的松枝,将在河流中央被火矢引燃,直至化成灰烬。

这是一场葬礼,所有人都为送别而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格格不入是因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未肯真正吞咽这份悲伤。

不亲眼见到就不是真相,在亲耳听到再见之前不会认同离别。

 

这不是现实!

 

他惶惑想要后退,身体却像是发条转完了最后一格般突然被停滞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任黑洞破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抹白色逐渐蒙上灰影,被毁天灭地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最后一丝光亮终于也被从这个世界蒸发掉了。

 

 

***

紧跟着撕裂天幕的白光,炸裂的巨响隆隆而起。

几乎是在他惊醒的同时,大雨顺着车窗刮了下来。

 

车子开始缓缓减速,最终精确地在一惯的位置停下来。

“那么,假期愉快,小周。”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翻阅文件的江波涛转头对他笑了笑。

虚妄与真实交掺的梦境片段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却不至于因为一个牵扯着十年旧事的噩梦就乱了方寸,况且在已经为各项工作操足了心的搭档面前也实在没有必要将那些困惑自己的私人情绪表露出来。

“辛苦了。”

点点头回应对方的好意,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他就职以来第一个假期,可惜天公不作美,方才广播里还反复播送着暴雨预警,现在已然是连两米开外都看不清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他慢慢摸到开关,玄关的灯光十分柔和,骤然亮起也不会让人觉得刺眼,可眼睁睁看着暖橙色的光线被深处的暗色吞没,在这时候却多了几分压抑。

他换了居家拖鞋,又望着空荡荡的鞋架发了好一会儿呆。

外面的水汽好像渗进身体里,呼吸和心跳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屋里仍是黑着的,既暗且静,他此刻就像个第一次独处、害怕未知中藏着怪兽的孩子,觉得光是走进去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最后他选择一鼓作气地把家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终究颇为无所适从地把自己陷进客厅的单人沙发,睁着眼睛望天花板。

光亮并没有驱逐那些张牙舞爪的负面情绪,因为这个地方确实全无第二个人的气息。

他一动不动,但内心的恐慌已经蔓延四肢百骸,仿佛随时都要破出来让他颤抖。

如果那不是梦,如果那才是梦……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从来没有过。

他不在,他没有回来。

从来没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也可能不过几分钟——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把不知飘出去多远的神智强行拽回现实。

他把行动电话抽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未识别三个字,这通常只会有两种可能,网络加密电话和海外通讯,而根据国家最高级安保条例,前一种是不可能直接连到总统的私人电话的。

迟疑几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

甚至没有等他出声,通讯甫一接通,意想不到的嗓音便从那头传了过来,随意而慵懒,“失策了。”

就这么三个字,对他而言却恍若隔世般遥远。

因为缺乏休息而异常迟钝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只是某种本能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想哭。

对方没留出时间给他消化,立刻又道:“原本还想先你一步到家,结果居然碰上雷暴到现在也没能起飞,看来可能最快也要中午才能到,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他安静地等对方说完,然后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叶修?”

那头顿了顿,忽的传来了一声低笑,“是不是困了?这两天都没什么时间休息吧?”

“不。”

“那边也不早了,困的话……”

“别挂。”

“……国际长途很贵的。”

电话里的语气状似无奈,但那明显的笑意还是似有若无地刮擦着他的心,他的思绪在一个奇妙的临界徜徉,一半黑白模糊,一半五彩斑斓。心脏微微刺痛,却如释重负。

“在哪?”他无意识地加重了按着电话的力道,就像怕这件电子产品会溜走似的。

“北海道,临时联系上的,叶秋刚好来这边谈生意,沐橙也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哥已经升级成大伯,小伙子们可机灵了,羡慕吧?”

“嗯,像?”他有些心不在焉,对方轻松的口气确实对紧绷着的那根弦达到了某种缓和,但不够,远远不够。

“等会儿把照片发你看。”

“好。”

“怎么样,这趟事情还算顺利?”

“嗯。”

“不错嘛,值得奖励。”

“很久。”

“嗯?”

“想你。”

“呵,我们是有多久没见?如果我的记忆力还算靠谱的话是两周?”

“……多一天。”

“……”电话那头的人难得也被说愣,反应过来之后笑意藏也藏不住,“好啦好啦,别撒娇快去睡。”

“睡过了。”

不行,他想,不能睡着,他会害怕再睁眼去看,那个世界,太可怕了。

“在路上随便打个盹能顶什么用!等会儿我就登机了,你准备在那儿发呆?”

无所谓。他在心里回答,怎样都好,只要可以等到你。

“傻呢。”对方好像通过电波读到了他的内心,哪肯就此认输,大魔王立刻更换战术,“别怪哥没提醒你,等我回家了可没你睡的时候。”

“……”

“听见没?”

“嗯。”

“那就先这样?”

“叶修,”他又念了一遍,无声地舒了口气,“等你回家。”

电话里一阵安静,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叶修说得很轻,也很慢。

 

“等我回家。”

 

 

 

 

***

天色仍是阴沉沉的。

透过车窗远远看到露出一角的房顶,叶修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竟然有些无厘头的是自己的预估还真是完全不会有差错。

这时刚巧是正午,因为考虑到凌晨时还通过话,他料想周泽楷应该还没睡饱,颇为细心地打包了午餐。

结果某位背上双肩包就能出国一身轻松的前风云人物抱着装满外卖的纸袋打开自家大门之后却是生生给吓了一大跳,光是一间间房地关灯都费了不少功夫。

罪魁祸首原本背靠沙发睡得天塌不惊,叶修忍住捏一把肇事者鼻子的冲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想到只是沙发下陷那么一点动静,对方的眼睛倏地睁开,视线刀锋似的扫了过来。

“靠!”叶修被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臂却一下被握住,暴力地反拉回去。

见鬼。

叶修想,对方的掌心烫得像烙铁,周泽楷用的力道更加持了这种错觉,真是疼极了。

下一秒嘴唇就撞上,附带反作用力导致的内侧被自己牙齿磕到,惨痛至极。

叶修瞪着眼无声地发出控诉,但立马就自己明白没啥用了。周泽楷的气息滚烫,脸色煞白,眼底布满血丝,眼角也是红得像渗血,还张口啃人,妖魔鬼怪,确实是一个样了。

正常来说,叶修倒也不是拿这点钳制没办法的人,但知道自家年纪更小的恋人正在发烧,动哪儿他都有些不忍心。

幸而这个血腥的吻没持续多久,正常人再怎么也不至于走火入魔彻底失去理智,周泽楷的神情很快就变得没那么肃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叶修,慢慢的,迟钝的,带上些惊讶,看上去有点,嗯,呆。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空无一物,视线所及是深沉的黑暗,也听不到其他声音,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有人来了,隔着铁栏看他,他想改变现状,于是不留余地,可后来他突然意识到能把自己关起来的只有叶修。

一直被锁在那里,这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

他撑过了漫无尽头的等待,等到叶修终于再次来到面前,他却开始患得患失,不敢告诉对方有这样一个自己。

不得而求,得到了又怕失去,他怕叶修打开这个笼子,把他驱赶出去,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脱困的嘴终于能说点什么了,叶修维持着当下距离,鼻尖轻触着对方问:“醒了没?”

周泽楷就像内存没剩多少的电脑,开了好一会儿机才运行起语言组件,目光却仍然幽远,“不知道。”

叶修对此表示无奈,低头瞄一眼某只青筋毕露的手,“那现在怎么办?”

周泽楷压根没在意他的暗示,转个角度舔了舔他唇上的血迹,视线也错开去。

叶修只好伸手象征性地推他。

周泽楷纹丝不动,“我想做。”

他很少会说“我”这个字,叶修对此再清楚不过,当他说的时候,那就不是征求意见,而是表达势在必行。

不过叶修作为一个十分不科学的存在,当然可以反对,也完全有能力阻止,更何况周泽楷是烧糊涂了,他又没有。

但偏偏他说不出那个不字。

“我要是被你传染了,”被拉倒下去贴着热得好像要烧起来的胸膛时他说道,“我们就只能安逸地一起当人干了。”

对于这种无聊的遐想,周泽楷的回应是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他的裤子。

 

说实在的,今天之前,叶修还从来没体验过被提枪就上是什么滋味。

十年前的周泽楷毕竟年纪小,到了床上总是掩不住那股子青涩,前戏细致到让人觉得冗长,到最后叶修只好使劲催他。

五年前他们是有些剑拔弩张,但其实多半雷声大雨点小,对方最多只是手脚重些,执着于在他身上留点暂时性的痕迹表达愤怒,正题的时候始终还是克制的。

所以到了现在,那里被抵着的时候叶修的脑袋也几乎一下子空白了,然后周泽楷就真的这么冲了进来。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两人瞬间都痛得面容扭曲,但偏偏谁也没哼半声出来。

周泽楷停了很久,久到叶修都想破罐子破摔地笑他是不是软了——他自己是感觉不出来了——才重新动作起来。

事后叶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血液也可以起到润滑作用,而当时他只是麻木地伏在周泽楷身上,上半身衣服基本没乱,下半身一塌糊涂。

他想起电话里那声让人柔软的等你回家,想我也没让你等太久啊斤斤计较成这样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又想到那天晚上广场上那个落寞背影,还有自己一时冲动在心里发的那个誓。

 

周围只剩下肉体摩擦和液体被来回挤压的声响,节奏分明。

他抬眼望向对方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麻木冰冷得就像机械,但机械又怎么会把自己哭得这么难看?

“哥简直要嫌弃你了。”他戳了戳对方的脸颊,本以为忙着损人不利己的某人不会听进去,但周泽楷却回了,“不行。”他说,然后用力挺进。

叶修被撞得往前一耸,后穴的疼痛又尖锐起来,他张口回击,却卡在第一口气上。

“还……让不让……讲理!”

“不!”斩钉截铁。

嵌在后穴的物什射出来的时候叶修还在恍神,说实话他不是神仙,真的不知对方的沉默之下是出了什么问题,哪怕这突如其来的丧心病狂把问题暴露得如此明显。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起身清理,以为发着烧还胡来一通的人总该筋疲力尽了,没想到回来周泽楷还是醒着,叶修好心帮他擦,没几下手又给扣住,于是又为放手不放的问题纠缠了不知多久,当他把湿毛巾小心地敷在周泽楷滚烫的额头上时一瞬间都觉着自己老了好几岁。

但他始终没问,因为知道这幅样子的对方给不了自己什么答案。

周泽楷固执地不肯闭眼,他就同他互瞪,最终前者终于败下阵来,不过多半是昏过去了。

对此叶修既是措手不及又是无可奈何。

“我就让你这么没安全感?”

他小小声地咕哝,认命地忍着疼起身去找药熬粥。

 

 

***

周泽楷的热度发到第二天还没彻底退下去,原本就不是活泼的人,这下给叶修看上去整个都是蔫蔫的,低落得要命。

“不就是发挥失常一次么,哥又没说你什么。”叶修思想斗争了片刻,还是屈于对美色的包容,好言好语地安慰。

周泽楷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满脸委屈,像一下子倒退十几岁,“嫌弃……”

“说好的神智不清呢,这都记那么清楚。”叶修护胸惊恐状,虽然并没有谁找过那样的借口,良知在脑海里提醒他:差不多得了,他又要哭了。

周泽楷当然没哭,但也半点没有释怀的样子,显然叶修不擅长安慰人。

真是治不了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也让我明白明白啊。”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捏对方的脸。

他们从来没走过这种路数,周泽楷呆了呆,皮肉被拉扯得很不舒服,却也没挣扎。

“以后。”

“嗯?”叶修玩上瘾似的随便哼了一声。

“别不说。”

对于这样高度省略的说话方式,叶修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等待说明的意图不言而喻,而周泽楷显然也没认为用三个字就能解释之前的那一切。

“即使要离开,也……”

叶修的眉毛抽动了下,一下子明白过来,几乎出于本能地打断了周泽楷,“抱歉,”他收回手扬起了一个随意的笑,“这次的确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但周泽楷并不接受他给的台阶,幅度不大却相当郑重地摇了摇头。

叶修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何曾料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体验到被人从后面来一闷棍的感受。

这所有的意料之外,基本都和眼前这个总让人错觉好脾气到有点逆来顺受味道的家伙。

伪装,全是伪装。

叶修心里也像烧了把火。

“离开,是什么意思?”

周泽楷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分手。”

“喔。”叶修点了点头,“所以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会分手。”

这算是故意曲解与恶意指控吗?

周泽楷不无震惊,但却同时意外地并不那么激动。

原来自己真的是抱有这种想法的,哪怕再微小。

别人眼中的周泽楷大多是与众不同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冷静而超脱,但事实上那个被掩藏得很深的他也抱着普通的想法,觉得是男人就不该有所畏惧,他不想把对叶修本人的那丝惶恐表现出来,所以一向选择回避,尽管这其实相当幼稚与可笑。

他还是躲不过内心的声音。

叶修一直都是自由的,他从不会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也不可能得到。

长久,一生,这样的承诺,叶修不可能会给出。

一定不会。

 

“我们认识多久了?”

“……”

“没算过也很正常。”叶修耸耸肩,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的裤子上、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口袋的地方,“人和人之间有误解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可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要说的话倒也没有横眉竖目,但这毕竟是叶修啊,叶修会在人前把表情完全冻结起来吗?他可是连对着敌人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人。

周泽楷竟然被看得有些发悚,因为他居然让叶修生气了,除了温柔、嘲讽和不关心之外的新大陆。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叶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之后轻声说出了后面的话。

“如果我们不是这种关系的话。”

周泽楷浑身一震。

“等不想要的时候就结束,看来是我误会了,我们之间还仅仅是这样的程度。”

“不……”下意识想要辩解,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矛盾之处。

叶修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自己这么难以罢手?

“所以你认为,婚姻是可以随便承诺的吗?”叶修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不是!”

“那我呢?”叶修放缓语速,眸中冻结的冰川化开了,“我是这样的人?”

认识那么久,你觉得我是这样的吗?

意识到那双眼睛里包裹着的真正情绪是什么,周泽楷的心一下子疼痛起来。

他这样追逐着叶修,却又在潜意识里把叶修编排成了一个冷漠无感的人,而现在叶修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不会全心全意去爱。

他等了那么久,自以为了解对方也尊重对方,可当叶修终于做好准备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却曲解了这份情谊。

他们已经是互相属于彼此的了,而他竟然对此视而不见,还在潜意识里把责任推给了叶修。

真是太蠢了。

“你这样我很受伤的好吗。”很明白什么叫点到即止,叶修立刻收起自己不善表露的那一面,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对方额头一记来摧毁之前不那么让人自在的氛围,不想这次行动却被预判,不怀好意的手也被截住顺势拉了过去。

不想回答不或是对不起,他只是很想亲吻他,周泽楷在心里说。

 

两人很快战在一起,当然,细想的话已经好些时日用不上的身手在这种场合发光发热还真是件让人扶额的事,但所谓的天雷勾动地火,着实不能凭常识判断。掀飞的被子甚至还没落稳,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对方撕了大半了。

一般而言,叶修这人在情事上还是挺保守的,也懒得玩太多花样,虽然开场不能输了气势,但实际操作意思意思就行了,热烈地亲个嘴之后他会找个舒服的姿势,主要是看当时的体位或是配合周泽楷的动作,头能靠着哪儿就靠哪儿,有离得近又合适的地方就下下嘴,如果是背朝着对方那真是不好意思,都压根没有他操心的事了。

周泽楷通常比他认真一点,叶修曾经开他玩笑说他有亲吻癖,不过到底没这么夸张,他是会亲叶修的其他地方,但多集中在胸部以上,亲到肚子都算是破例刺激一下了,他也是个务实派,口交这档子事加起来没超过三次。

不过这一次显然非同寻常,连叶修都因为刚刚心头那把火稍微有了点干劲,扒完衣服就啊呜啃了一口周泽楷的喉结,这万一操作不好都要成命案的一口让周泽楷瞬间头皮一麻,生理的刺痛和心理的刺激让三十一枝花的现任G国第一人立马一柱擎天。

“靠!”

感觉被顶了一下的叶修下意识地往下一瞧,好吧,那什么来着,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这回周泽楷倒是没害羞,害羞也总是会分时间场合的,搞了那么多次要是还害羞那他大概也不好意思拿自己尺寸傲人的命根子戳叶修的屁股了。

叶修怔了怔,又立马抬眼,难得主动地向对方索吻,周泽楷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的唇舌很快又重新粘连在一块儿,像是以吞食对方的口水和气息为乐似的。

叶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嘭嘭跳动着,每一下都会带起一波剧烈的压迫感和眩晕,极度亢奋的表现。此刻的他和周泽楷一样,也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不过说完全游刃有余却是假的。

前天操作不当的地方理所当然还没有恢复,如果仅仅是过度使用也就算了,但这次却还干脆带着裂伤,他倒不是怕疼,不过这种情况下要尽兴实属难题,而他不能全情投入的话,恐怕对方也总会受到影响。

好不容易帮周泽楷顺完毛,他不太想破坏目前的气氛。

不过周泽楷毕竟也不是神经大条的人,虽然被低烧和欲火弄的头脑发热,但他终究想起来之前的那段插曲,愧疚的同时探过手去摸了摸那个饱受了一顿折磨的地方。

他曾经是军队里赫赫有名的神枪手,十年的和平时光并没有耽搁掉这个技能,习惯握枪的手不可能太过光滑柔软,这种触感叶修并不陌生,但仍旧微妙地打了个寒噤。

周泽楷的担忧都写在眼睛里,叶修也不逞能,笑了笑提供建议:“今天就换个花样?”

对方没向他征询是换成哪个花样,沉默而熟练地褪下他的裤子把他轻轻压躺下去,然后俯身如同遵循着某个规则般从他的下巴一路亲过去,如果只是单纯的用嘴唇贴一贴倒也算了,周泽楷还延续了刚才接吻的风格,每个地方都是真正品尝似的张嘴一吮,然后再加上舌头认真地舔弄一阵,与此同时,双手还轻轻摩挲着他腰窝到臀瓣的地方,时按时捻。

这种情况下,哪怕叶修本身不是那种敏感小妖精体质,也还是感到有些害臊,尤其是对方用舌头抵住皮肤的时候,那份湿热实在难以忽视。

这还不如一刀下去来得痛快……忍无可忍地一口咬住手背,他不无痛苦地想。

亲到肚脐的时候,发掘恋人全程都太过安静,周泽楷有点疑惑地停了下来,这种时候叶修的反应总归比平常慢一点,还闭着眼睛眉头皱紧,一副准备就义的模样。

周泽楷差点笑出来,又因为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收住,除此以外也没有能看到叶修这一面的机会了,他舍不得浪费专属于自己的福利。

“干嘛……”

察觉到对方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的叶修问道,倒是没睁眼。

周泽楷想了想,手顺着触感光滑的皮肤往下,顺便施力把原本随意搁在两侧的腿拖起来,自己则向后挪了些。

阴茎被高热的口腔包裹住,叶修只觉得要死要死的,不可否认虽然实践不多,但周泽楷的口活实在比他好太多了,吞得也更深,还有很不能让人理解的,在这方面他的舌头居然倒是挺灵活。

欲望被一点点往高处推,理智则一丝丝地烟消云散,他很快就遵循着原始冲动开始朝着深处顶弄,周泽楷照单全收,很快就调整配合,一面有节奏地收缩喉咙让他更加舒服。

这样的全方位服务之下叶修也没挺太久,射之前他原本准备把阴茎拔出来,但周泽楷却在最后关头照着顶部狠吸了一口,这一下又疼又爽压根没法把持,于是叶修的精液一半射在他嘴里,另一半则喷得那张俊脸上到处都是。

叶修喘过气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对方连睫毛都挂着白浊的诱惑姿态,生理上还处于不应期,精神上却是立马缴械,喉咙口仿佛都能喷出火来。

周泽楷眨了好几下眼睛想必是被溅到里面不太好受,叶修发现他打算伸手去揉,鬼使神差地就抢先一步拉住,自己凑过去舔。

周泽楷任他舔,嘴里的东西也没吐出来全部咽了下去。

刚射完的叶修还有点半梦半醒,迷蒙间被托着后颈转过身去,也没想到周泽楷接下来竟然会用嘴去服务他的后面。

柔软湿润的触感沿着臀缝和会阴来来回回,先是让他觉得怪异,然后才逐渐进入状况,低声的喘息落进周泽楷耳里,尽管某个部位已经硬到不行,沉默的实干家依然按部就班地动作着,慢慢回到洞口,用舌尖小幅度地戳刺,直到还有些红肿的部位跟着收缩起来。

“别弄了,进来吧。”这么弄叶修实在扛不住,原本是顾忌自己无法正常发挥,现在要不是周泽楷按着他的腰不让他动,他可能都要跳起来推倒对方自己坐上去了。

早就准备好的性器自然不会叫他失望,真的情动得厉害,小伤小痛也顾不得了,欲望被填平的一瞬间叶修发出了表达餍足的一声长叹,这对周泽楷而言无疑也是巨大的鼓励,在一小会儿频率密集的小幅顶弄之后,很快就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呃……很好,再来……嗯……深点,泽楷,再深……”

叶修很少会在床上这么放浪形骸,他是那种脑运动停不下来的人,哪怕做爱的时候也总不忘提醒自己把持住一点,仿佛跟自己较着劲似的,今天这样除了故意哄对方开心之外,多少也是真的享受到了。

至于周泽楷,只要对方是叶修,做什么都总是好的。

 

剧烈运动一场,两人各自都出了一身汗,结果又跑去浴室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发,出来已经没力气去料理换床单大业,只好黏黏糊糊地交缠着去了旁边客房的床上躺平。

身体状况良好的叶修还稍微力有余裕一些,伸过手去拍了拍周泽楷的侧脸,后者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但还在强撑着望他。

“这回能好好睡了吧。”看着恋人傻乎乎的样子,叶修也无意识地嘴角含笑。

话音刚落,周泽楷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他不会再畏惧入梦,也更期待从梦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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